冰凉的青春饭  

  《围棋天地》2012年第1期(杂志上有些删节)
  
  2011年12月2日,山下九段带领日本的80前军团黯然离开了三国演义的战场。我不是同情弱者,也并非哈日一族,但当“不幸”、“不争”、“耻辱”、“丢人”这样的字眼接踵而来,我心里有种挥之不去的凉意。
  
  当年把围棋归入体育,相信很多人都会有屈尊之感。时至今日,虽然一打开《围棋天地》,就会看到“体育总局”、“体育报业总社”、“体育馆路8号”这些申明归属的字样,但“36问”中却有个莫名其妙的No.12,而且几乎没人直截了当地回答“围棋”,看来业内人士打心眼儿里还是不愿就范。
  
  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能回避的现实是,围棋真的越来越像体育了。随着用时缩短、赛程趋密,对于实力在伯仲之间的一流高手们来说,比赛越来越多地演变为了体力的较量。当富士通决定五天决一冠,曹九段就已经大胆预测出了冠军的年龄段。在这一大背景之下,少年才俊,尤其是中韩的少年才俊如雨后春笋般涌现。而在我等旁观者看来,一茬儿中坚力量才刚刚混个脸儿熟,就已然在被迫思考“退休”的问题。
  
  随后的链式反应,通常会被视为是蓬勃发展的繁荣景象:大批职业高手过早失去了在一线生存的能力,他们作为一个群体,为了自己的大半辈子一定会推动少儿围棋的普及,而不满二十就能叱诧棋坛的明星效应也让大众趋之若鹜,家长们从来不相信自己的娃天赋有问题。这个不知是饿性还是凉性的循环就这样形成了:基数大幅增加、神童越来越勇、号召力越来越大、退役越来越早、压力向下转嫁……这个大雪球可以如此这般一直滚下去吗?其中究竟有多少人能够站高一线风光一把?又有多少人还能气定神闲,品到围棋本来的滋味?
  
  我水平不济,勉强能在高手的指引下收获些许感动。一小时的农心辛还是两日制的本因坊,从棋谱上我是无论如何看不出啥区别的。但我知道,功利、浮躁、忙碌、粗糙、压力……是整个时代的关键字。宏伟蓝图带走了小城温馨;钢筋水泥捏不出家的感觉;车水马龙让人看不到路在何方;从物到人,保用的时间都在日渐缩短。我应该没有扯远吧,不是说世事如棋吗?当我们嘲笑日本闭门造车、孤芳自赏的时候,君不见中韩精英已经在商业利益的威逼之下失去了吃午饭的基本人权。
  
  在体育竞技的顶端,日本的确已经在三边对抗中身形暗淡,但这是围棋的全部吗?甚至,这是围棋的大部分吗?在巅峰对决的光环之下,我们偶然也会浏览到这样的小新闻:日本的后备力量比较匮乏,学围棋的小朋友基本上是为了学礼仪;为了应付来自立命馆一个大学的围棋交流,我们搜罗了全北京高校的棋手,还是因人数不够弃权两台;职业赛场,坂井秀至二十八岁弃医从弈,四五十岁的依田纪基、赵治勋依然在头衔战中极具竞争力;平田博则六十九岁获得世界业余围棋锦标赛冠军,八十四岁再获参赛权……在高速发展的大背景下,我们往往倾向于将这些东西做出负面解读,但从围棋与人生的角度,这些是不是更接近于幸福应有的节奏呢?
  
  抒发了半天,该说点有建设性的了。如上期卷首所言:“围棋的存在之所以有意义,其实正因为她为我们提供了一种可以暂时远离喧嚣与浑浊,清洁自己的心神,甚至进而去清洁这世界的可能。”面对喧嚣与功利,围棋应该拿出自己的态度。我有两个想法,但愿不是那么幼稚可笑。
  
  第一,围甲赛场,是否可以增设一个四十甚至五十岁以上的台次?哪怕只占0.5分也好。并且也多给点时间吧,同辈人之间是不是手上会更有得聊?要说日本棋手没有进取心,我不太同意,在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他们只是没有信心在年轻人面前祭出“我看不清的你也看不清”这样的狠话。对照他们的年龄和段位,我方阵容若是刘菁、邵炜刚、罗洗河、周鹤洋、常昊,会不会是一出更有看点的大戏?
  
  第二,既然先行需要贴目,年轻是不是也应该贴时呢?有些东西看似公平,其实不然。不同年龄的人对于时间的感觉差别极大,小时候一盘一个小时的磁带,简直永远也听不完。我们不承认自己是体育,很大的原因之一就是年长者依然可以在棋谱上书写精彩,甚至是更多的精彩,前提是不需要那么着急麻慌地应付电子催命鬼。依我看,就按年龄比例来吧,檀啸限时1.8个小时,保留18次18秒读秒,结城聪限时3.9个小时,保留39次39秒读秒,我非常期待有朝一日看到这样的比赛,也让我们搞搞明白,这围棋到底是不是一碗难以保温的青春饭。
  
  说到这儿,我想起了童安格的一首老歌:你说你跳舞很放不开,又说你跟不上这个时代,我们可以放一段适合你的节拍……
日期:2011-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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