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年,从365到运通105  

  对于北京公交,我似乎有种说不出的感情。有的时候AZ会说:“这么晚了,打车吧。”可是只要有一点希望,我就不愿意这样做。当然,经济上是非常重要的一方面,尤其是公交降价、出租涨价后,花费常在60倍上下,实在有点不具可比性。而另一方面,这大概是我从小养成的习惯,就像穿衣、吃饭一样,手头RMB的多少并不会改变我的风格。当然,今天坐公交还可以扣上更高层次的帽子,节能环保、舒缓交通、顺其自然。
  小时候,似乎社会比现在要安定很多,1982年,父母已经放心让六岁的我独自去坐公共汽车了。那个时候,并没有出租车这个选项,会骑自行车之前,公交是唯一的选择,而在我们所居住的清华西门,365又是唯一的公共汽车。当时它是个全身通红、圆头圆脑的家伙,前挡风玻璃很小,而且是左右两块,可能那时把玻璃弄弯的技术还不成熟吧。它全程只有5站:体育学院、清华附中、清华西门、蓝旗营、中关村,一般我们感觉是半小时一趟,如果出门前从窗户看到外面刚走了一辆365,那就不用着急了,可以在家多呆一会儿再走。4站地、半小时间隔,现在想想,说不定那时365每天就一辆车在来回跑。我清楚地记得妈妈经常看着马路对面的车说:“嗯,快来了,一会儿这辆就该回来了。”而且,我也不记得那时的司机有和对面开过来的365打招呼的情况出现。
  小时候的很多记忆都有365的影子。对于我们那片居民来说,提到365这个数字,首先想到的绝对不是年的概念或者一本故事书,而是这个我们赖以“进城”的唯一通道。当时清华西门南边的围墙上有一个大洞,就是居民为了直接出去坐365而凿开的,被人填上以后,围墙两边又垒起了土坡。另外,我很小就有抬头纹也是365的售票员告诉我的,当时我六岁,抬头伸手买票,她一声惊呼引给我引来了全车人的关注。
  虽然只有5站,但其实对我们有用的也就是从清华西门到中关村这两站地,体育学院似乎就是世界上最北的地方了,再远大概就是荒郊野岭了吧。门口守着365那么多年,从来也没见识过365在北边的总站是什么样子。那时坐公交最常去的地方就是小姨家,位于化工大学院内,也就是302路和平街北口与和平西街站之间,365坐到头,换乘302。中关村是365、355和302的总站,331也曾一度借宿这里,位置就在现在北大东门丁字路口的东南侧,对面是一个超大型的花鸟鱼虫市场。不过那时北大东门到清华西门之间尚未打通铺路,也就是说总站边上不是一个路口,只是一个弯而已。
  从中关村往南到白石桥,白颐路的前身是一条非常梦幻的林荫大道,路中间、两边都是一个小孩抱不过来的参天大树。想想那时中关村南路的秋天,想必比今天绝大多数公园都更加令人神往。路上有两路元老公交,332和320。我小时候很喜欢汽车,当时就对公交大车中汽油车和柴油车区分得很清楚。332和320都是柴油车,车身虽然和汽油车一样都是乳白底、红线,但车尾两侧的两条斜线是最明显的标志。当然,坐进车内就更好区别了,司机旁边的机器罩要长出许多,没有点火用的手柄,开车时噪音很大,停车时更是震得手脚发麻。
  小学四年级,由于每周要去景山少年宫,331变成了我最熟悉的公汽,甚至跟一些司机、售票员也混熟了。331的总站在平安里,平安大道开拓之前,那里是一个丁字路口,丁字的顶部常年立着“血战台儿庄”的广告牌。由于331的车都停在路边,所以没有进站的形式,调度室挂出哪个车号,大家就上哪辆车。经过长期的摸索,车号为824和832的两辆车拥有整个331路最疯狂的两个司机,现在回忆起来,一个圆头圆脑像陈佩斯,另一个则尖嘴猴腮像陈动奇。尤其是824,即便是在塔院狭窄的马路上,也一样风驰电掣,令乘车人有的兴奋不已,有的心惊肉跳。像我这样一个10岁的小孩,独自一人每次买从头到尾的全程票,售票员难免关心两句。当时331在蓝旗营没有站,清华园完了直接就到中关村了,对我来说,这倒也没什么,就是多坐一站365而已,不过有一次坐824号车,司机知道了我这个情况后,在蓝旗营路口中间突然刹车,给了我一次特殊待遇。由于车刹得太猛,我也跳得太快,下车后还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车上剩下的人几乎都沾了我的光下了车,没有几个是要到中关村的。
  二十多年过去了,清华西门还是老样子,但公交车站已经由一个孤零零的365扩充到了近30条线路。365似乎在重复着革命老区的故事,在30条线路中,拥有几乎最破的车。线路延长了好几倍,北边还是开往荒郊野岭。不过,现在已经很少光顾它了,这几年最离不开的变成了运通105。从换乘地铁的西直门、大购物场家乐福-双安-当代、原来租住的中国气象局、人满为患的海龙大厦、现在父母家所在地清华附中、我一度的上班地点上地环岛……一直到现在的家育新花园,运通105可谓“阴魂不散”。途径这么多热门地点,车上的火爆就不足为怪了。8月18日,我由于错误地估计了315的收车时间,被迫领略了一下运通105末班的风采。
  22点28,我坐27路抵达西直门外,运通105的末班22点30从中苑宾馆发车,我预感人不会少,就抓紧时间往西直门方向又走了一站。这时,运通105从前面路口拐了出来。公汽和召之即来、指哪打哪的出租车相比最大的不同就是它的稳定、可期和不可改变,在夜晚的这个时候,末班车的出现承载着一种家的希望。它从路口拐出的瞬间,仿佛《甲方乙方》中在农村体验生活的老板,爬在土坷上看到开进村里接他的大奔一样。我往回走的一小站具有决定性的意义,我得以因此而获得了一个座位,这让我逃过了之后大半程的痛苦。虽然我坐着,但我还是深刻的体会到,这是我近10年来坐过的最挤的一班公交,即便后挡风玻璃下都已经毫无空隙。由于是末班,而且除了部分路段尚有元老332、320可等之外,它还是沿线大部分车站所有线路的末班,只要有一点点可能,人们肯定不会放过它。就这样,在售票员的指挥下,伴随着全体乘客坚毅的表情,这趟车仍然迫于无奈相继撇下了海淀黄庄北、中关园北和清华附中的很多等车人。一个抱小孩的男子不顾劝阻强行挤上了车,好在后面有座的人献出爱心,接过了孩子。售票员也不忘不时发扬一下民主,“别上了、别上了,你看大家都不希望你上去”。如今公交不挣钱,什么样的机制可以让人家这时增派一辆车?这辆车一定是全队车况最好的,否则坏在路上怎么办?一路上,我想着很多这样的问题。
  到我下车时,车内已经恢复了平静,售票员的脸憋得红红的,坐在位子上气鼓鼓地数着钱。一个人晚上子时出来上班已经很辛苦,还要作为主角参与这样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搏斗,我本想表达一下敬意,不知如何开口,她没好气地催我刷卡,我也就此下了车。
  是的,清华西门还和小时候一摸一样,门外,一切都在飞速变化着。从一个365到30条线路,我们等车不再需要半个小时,但抵达目的地的时间却一再拖后;选择不再只有一个,但车上的人却有增无减;参天大树不见了,拓宽的路面没有带来畅通;直射的阳光、苍白的路面,没空调的大汗淋漓,有空调的一车馊气寒气;荒郊野岭在不断退后,我们距离“城里”却越来越远……二十几年的拼搏、努力、规划、建设、发展……这就是我们所期待的成果吗?

  相关:
  给公交集团党委宣传部的抗议信 
日期:2007-0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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